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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夜星空亮

作者:2022-01-21 15:06:22227

      我打小生活在市场中,却过着与这个朝五晚九的地方不同的生活。

  周末两天,我从学校回到家。母亲心疼我,每天从家中起床都是踮着脚尖走路,洗漱也是弯着腰,关门去开店也不让那门有些许吱呀声,害怕哪怕一丁点儿的声响都会把忙乱了一周的疲惫的我吵醒。偏偏我又最黏着她,只要她一起床我也跟着起了,陪她去开店——按母亲的话说,简直就像猫在注意老鼠一样。拗不过我,母亲便只好提早关店,傍晚六七点钟就打烊带我去玩儿,然后回家睡觉。家里的店打烊得总是最早。母亲虽想多赚钱,却更愿意陪我。

  我对这一切习以为常。在我每月回家的八天里这也是常态。在学校呢,每晚十点晚自习下课打电话,母亲也总是说自己在家休息。于是我也不以她的工作为苦活计。直到那次——

  “妈,你的腿怎么这么硬啊?这青筋都聚在一起了!”我蹲在地上给正在准备晚饭的母亲捶脚,焦急地说。因为奶奶曾得过血栓,险些撒手人寰,对于血管一类的东西我比谁都敏感。

  露天搭起的棚子在嗒嗒嗒地响——讨厌的雨,淅淅沥沥,犹犹豫豫,一点儿没有夏天的气魄。

  不等母亲开口辩解,隔壁阿姨就调侃:“你妈赚钱可勤咯!你不在的时候,店都开到十一点多哩!小菊,又在做啥好吃的给囡儿咧?……”回了隔壁阿姨一个微笑,十一点多?可每次十点打给母亲时,她都略带睡意地告诉我她已休息了呀。母亲打着哈欠,努力避开我的眼神,与隔壁阿姨交谈着。

  在我的再三逼问下,母亲才承认她的“谎言”。

  六点钟,对于夏天来说,还只是夕阳西下前的预谋。门外大雨滂沱,密密麻麻拍打着雨棚,颇有千军万马飞驰而过的磅礴气势。母亲抱怨着父亲偏偏这时候出差,不能来接我回家,雨又这么大……大树碱面十分可口,吸一口滋溜滋溜,我若有所思。电话铃打破了此刻的沉静。母亲听着电话,皱起眉:“能不能早点,或者明天一大早我给你送去?实在不好意思,我女儿今天回来,我得陪她……”

  “怎么了?”“有个客人十一点要赶来拿油,我……”母亲支支吾吾,略带歉意。我扬起嘴角:“没事,我陪你一起等。”看着我坚定的眼神,母亲不放心地对电话那头说:“那要不然十点,好吗?”“好吧。”我看着母亲长舒一口气:“十点。”我们相视一笑。

  从六点到十点,十分难熬。天一点点沉沦,又再次被点亮。雨在七点左右就草草收场了。并没有红得炽热的晚霞与彩虹。压抑在地表下的暑气随清新的空气蒸腾而起,还有鱼腥味儿。泥土,风,独特的味道,我不喜欢也不厌烦。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眼手表——九点了,我心里有些难受:原来母亲每天都是这么度过的。

  不断有顾客来,晚间的生意竟不错。我埋头拆箱子以结束百无聊赖的境况,差点累到腰都直不起来。母亲更是频繁地看钟,隔三差五地问我要不要吃什么东西,显得十分不自在。闲下来时她又双手托腮,安静地看着我写作业。真充实,我心想。

  九点五十,那客户终于来了,小跑着,显得风尘仆仆。“实在抱歉……”母亲和他同时开口,又赶紧搬货,母亲迈着小碎步,生怕晚了一分钟。将近两百斤的油压得她肩膀下垂,腿部的肌肉紧绷。我扭过头,不忍心看那缠缠绕绕的暴起的青筋。

  十点的钟声敲响,母亲犹如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,骑着摩托车带我一路赶回家。

  路上,风拂面而过,竟有一丝凉意。我抬起头看,星星很亮,月亮也是——我和母亲也是。我想趴在母亲耳边,对她说:“妈,不要再这么辛苦了。”可是我没有,因为星空太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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